• 良心是一种平常心

    日期:2009-07-03 | 分类: | Tags:刘家琨 朱涛

    2006:“良心是一种平常心”

    2006月6月5日,在以“创新和责任”为主题的“青浦新城大师论坛”上,刘家琨谈到“建筑师的道德和良心的问题”。首先,以特有的风格,他绕着这个听起来很严肃的问题打了个转,把听众先闪了一下:“天气这么好,本来不太想谈建筑的,但点名说几句…”

    接着,并不摆明自己的观点,而是先指出别人的偏见:“我觉得现在媒体有一个简单的归纳——如果是政府工程就看看再说;如果是房地产开发就减分;如果是学校教育园区就加分;如果是新农村住宅、希望小学就大加分。”

    针 对这些偏见,刘家琨强调的是现实的复杂性:“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政府工程可能会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领导意志或者好大喜功问题,但是政府工程确实是公共 工程;房地产工程肯定是房地产商处于经济利益而推动开发,但是它也确实解决了中国很多人居住问题;教育园区看起来好象没有什么问题,但那是一笔如火如荼的 好生意,比开百货公司还好;更看起来没有问题的是新农村住宅或者希望小学,我们也在积极地参加,但正因为参加,我们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问题,我已经感觉到 这里面有一种很简单的弱势关注秀——明明可以花5万块钱改建一个房子,再花10万块钱资助上学。非要花20万新盖一个…”

    只有一个有丰富 社会阅历,并深入了解建筑与社会之间复杂关系的建筑师才能里外分析得这么透彻。而与此同时,这些话也体现出建筑师的一种豁达,甚至有点“世故 ”的职业态度——是的,那些被社会舆论怀疑为“坏”的项目,其实有好的一面,而那些“好”项目背后可能有一堆问题,但接下来怎样?看穿这一切价值和问题复 杂性的建筑师该如何相应地展开自己的工作?很可惜,刘家琨当时没有进一步探讨这些问题。在随后的言论中,他似乎在建议采用一种超脱的态度——既然“好坏” 项目都各有价值和问题,那我建筑师就对一切建筑与道德的问题都看得淡、看得开些吧。建筑师只需要专注于建筑产品本身。在超脱的建筑师手里,高质量的建筑作 品可以绕开对社会意义复杂性的更广更深的探讨,可以超越当下的价值和问题的纷争,可以超越时代,进而超越历史——

    ——刘家琨接下来谈到历 史:“建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东西。它的寿命很长…故宫是为永乐皇帝一个人修的大四合院,苏州园林是为富豪修的院子,但到了现代它们都变成了人类财产。所以 建筑会面临时代的变迁。财富的所属、权力所属是会变的。财富是流动的,不管现在的财富在谁手里,所有的财富都是社会的财富。所以不要简单地根据建筑师现在 做的项目讨论他的道德和良心。”——虽在谈历史,但刘家琨这里几乎展示出一种反历史的态度。不错,某些历史中幸存下来的建筑物,其社会意义确实发生了变 化,但问题是一个在“此时此地”工作的建筑师,该如何判断自己当下作品的社会意义呢?还是就不判断,一味地做做做,指望产品留到今后的历史中被自动赋予意 义?

    最后,刘家琨终于推出了自己对“建筑师的道德和良心的问题”的解答:“我认为,本质上建筑是用无言的物质在具体的场所为被动的大多数 建立一种真实的关系。建筑师动用了大量的社会财富,他的责任如果在自己的专业里面,他就应该善待这些财富,使这个财富能够达到最佳的性价比。因为我们做的 事情都只有一个局部的正确性,所以我们只能在我们的时代用局部的正确性去考虑一些事情。如果谈到建筑师的道德和良心,首先不要作简单的项目性的判断。良心 的事情不是在你的工作当中用来展示的,良心是一种平常心。”

    这是一个有力而均衡的解答,但其中许多议题仍值得进一步深究:当建筑师的实践 同时在很多层面上与社会发生复杂关系时,建筑师最关心的是在哪些层面的关系上做到“真实”,是政治、经济、还是美学上?这里不同的回答将直接导致对后面一 系列问题的不同回答:“财富”如何才算“善待”?建筑师要达到哪一个利益方的“最佳性价比”?他处在哪个立场上的“局部的正确性”?“建筑师的良心”不是 用来在工作当中展示的,那究竟如何或能否在工作中体现?

    一方面,建筑师作为狭义的职业工作者,他的“平常心”可以理解为不夸张,不教条, 因地制宜,以敏感、耐心和技巧,珍惜和利用“此时此地”的物质和文化资源,将它们结晶为高质量的建筑作品——这正是刘家琨的建筑作品令人感动的原因;而在 另一方面,建筑师作为广义的知识分子,当他的工作深深地卷入社会现实中的种种矛盾和冲突时,当他以特有的角度观察到、甚至参与到大量政治经济运转过程中的 不合理和不公正时,他的“平常心”还能“平常”到什么地步?

    刘家琨这段谈话,涉及到一系列值得当代中国建筑师深思的问题。可惜,在那样的发言场合中,在过于练达的谈吐中,这些重要问题,没能被当成问题打开,激发同行进一步探讨,而是被一个泛泛的“平常心”提议——而不是深入的分析和批评——给掩盖了。

    2008:“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2008年5月29日,汶川地震爆发十几天后,刘家琨在他工作室新建立的“汶川震后再生”博客上登出一个帖子。这一次,不再是“大师论坛”上的谈,而是民间建筑师博客上的“问”。

    博文的开头不再是以前惯有的那种清高、洒脱、诙谐加自嘲、迂回包抄话题的风格了,作者带读者一下子扎入了“此时此地”:“到达聚源镇是十五号下午一点多,一拐进通向聚源中学那条小街,立刻就闻到那股气味。”

    刘 家琨开始直接描述那些逼近眼前的东西:那周边几乎完好无损的房子,那“像是一次成功的定向爆破”般垮下的学校,那些“残梁断柱,碎石乱砖,湿嗒嗒的书包和 外套,烂鞋底一样的计算器,压扁的不锈钢饭盒,墨绿色油漆的座椅碎片,粘接的作业本”,等等,尤其是那气味,此时此地的一切太真实了,如此真实——“几乎 像是假的!”

    紧接着,不同于通常的建筑写作,刘家琨开始写到人:那些被抬走看不见的人,还压在下面看不见的人,联系不到的人,断了骨头的人……

    再 下来,刘家琨展现出画图外的另一种职业技能:为一系列垮掉的学校进行“初步的技术估计”。这些房子,显然不属于他两年前提到的如故宫和苏州园林那种“寿命 很长”,可以超越历史、超越特定价值判断的建筑。不,它们要么因预制件搭接不合理,要么因梁柱中钢筋太少,要么因选址不对,要么因根本就没经过设计——“ 后毁于震,先毁于穷”——全部垮掉了,将许多小生命掩埋在里面。

    与两年前最大的不同在于,这一次刘家琨开始发问了。他先从垮掉的学校本身 问起:“修一个学校不外乎几种主要角色:决策者、设计师、施工队、监理、验收员等。是不是对基层教育太过忽视?为什么重点学校那么豪华,基层学校那么差? 是不是拨款过低?拨款会不会被雁过拔毛,所剩无几,以致于所谓“规范”根本无从谈起?”

    接着他的发问外推到建筑与社会的复杂界面,以及各 从业者的“道德和良心的问题”:“在有能力进行规范建设的地方,是不是真正执行了规范?建设周期是不是过短,这个社会是不是太急功近利,把“快”当成了信 仰?有没有设计?设计人是不是水平过低,是不是唯命是从,是不是昧了良心?施工队是不是内定,是不是低价中标,是不是偷工减料?是不是以次充好?监理是不 是形同虚设?是不是同流合污?验收是不是走走过场?是不是企业和私人的住房有人操心,政府的房子不敢,而教学楼既是公家的房子又没人真正操心最好吃 钱?……”

    以建筑师特有的敏感,刘家琨还发出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忧虑:“重建时会不会吸取教训,会不会还是这样?”

    突然 笔锋一转,刘家琨再次写人——写到自己和儿子:“半夜赶稿,小儿在一旁酣睡。睫毛像刷子一样,吹气如兰。”——这真是个少有的瞬间,建筑师的文字居然在表 明:建筑师不光是一个职业人和知识分子,还是一个人,一个有亲人和亲情的人。正因如此,建筑师才不光关心专业和社会现象,也关注人的现象:“‘虎毒不食子 ’,就是坏人也会把自己的儿女当作宝贝天使,好菜留给他吃,好衣买给他穿,但如果事情和自己的小孩没有切肤相关,他就可能翻脸一变!我见过不少把伤天害理 当成纯粹技术来讨论的人,身体好,酒量大,好像没有啥事情摆不平。有一整套智慧,完全没有罪恶感——但我当时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坏人。”

    “是不是事后只需逮一些人,一切又回复原样?是不是这些人就干得出所有的坏事?”

    问 题越提越深。此时的刘家琨 ——至少在言论上——再也不是两年前那个,一切都想得开,看得淡,无比超脱的“大师论坛”的讲道者。他现在深深陷入到社会现实里面,陷入到愤懑、不平、和 困惑中。他一连串地发问:“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没有信仰,没有敬畏,没有良知, 没有最后底线?是不是全社会都该自问?敢不敢问?”

    他改变了平常心。

    作为职业工作者,相信他会一如既往地以“平常心”——以他特有的敏感、耐心和技巧,将“此时此地”的物质和文化资源结晶为高质量的建筑作品;在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公民、一个人,他肯定感到在这种时候,面对眼前的一切,实在无法再以“平常心”继续保持沉默了。

    中 国当代建筑师,很少这样提问过。1950年代,建筑师们被置入官方设计院体制,领国家工资,成为贯彻政府政策的工具。文革期间,设计院被关闭,建筑师和众 多知识分子一样,被下放到工厂和农村接受“再教育”。自1980年代建筑业成为国家支柱产业蓬勃发展起来,设计院从国营事业单位转为企业单位,获得了市场 自主权,更有建筑师逐渐摸索出独立的事务所经营方式,成为介入建筑业的活跃力量——但这些独立仅仅表现在经济层面上,或者形式创作上,而中国建筑师从来就 没有发展出清醒、独立的社会意识。尽管在社会生产中,建筑一直充当着将政治和经济结构连接在一起的重要角色,中国建筑师的高产量对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影响又 是如此之大,但是建筑师从业的社会态度却异常消极和被动。作为狭义的职业工作者,大量建筑师甚至都无暇关心自己产品的社会后果,更不要说还持有通过建筑实 践来改善社会状况的信念;作为广义的知识分子,他们很少有眼力透彻地观察自己身处其中的空间政治经济的运作,更少有勇气站出来批评该运作过程中的不合理和 不公正。在今天的中国,当越来越多不同行业的人站出来齐心推动公民社会的建设时,建筑师几乎成了最没有原则、最犬儒化和机会主义的一个群体。

    但是也许,大地震后刘家琨发出的“问”,显示出一些变化的征兆?

    ----朱涛
    2008-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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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联生活周刊526》

    三联生活周刊四川盆地独特的地理环境是不是与四川人的精神气质有很大关系?
    刘家琨:说到四川盆地就不能不说到都江堰。都江堰水利工程建成,两千多年少有自然灾害,四川盆地从此成了天府之国,旱涝保收,丰衣足食。我觉得成都平原的休闲性格和安逸节奏都是因为都江堰,夸张点说,打麻将都是都江堰养出来的。夏天,沿都江堰河边特别凉快,很多人乘凉、喝啤酒、打麻将,最高峰时据说有八万人。成都东边有个龙泉山,丘陵地带,除了果树也没有多少资源,于是就做“桃花节”。每年三月,桃花一开,大家都往那边去。一棵桃树下一桌人,晒太阳、喝茶、打麻将,好像人比桃花还多。周春芽前两天发个短信给我,说这桃花季节都过了,他看见树上咋还有桃花那么鲜艳,走近一看才晓得是假花绑在树上招客的,太假了。我回信说你画的桃花不是更假吗?大家都是玩,还骂人家。他想了一下认为也有道理。
    扯远了。我认为多亏了都江堰,成都平原才成为中国农耕文明发展得最深入的地方。地方传统和市民气质里都有这个根。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还有“山高皇帝远”,也许这句话出处不是四川,但落处在四川是比较合适的。这些话既指四川的地理状态,也指四川和中原文化、中央政权的关系。周边高山环绕、中间是盆地。我做讲座时爱放一张有地形起伏的中国地图,一放大家都笑,一大片折皱里中间有个坑,我就工作生活在坑里。四川在古代就是流放地,把人扔在这里,守住剑门关你就难出来。反过来也一样:秦岭挡住狂风,也挡住中原势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和八百里秦川不一样,那个平川四通八达,兵马往来,消息流传,是流动开放的。这个平原是口锅,都捂在这里,你难进来我难出去,于是自成一体,独立王国。我大学时去过一个庙,其实是当时一个土司到了北京看了羡慕,回来就自己修宫殿,修得建制超过了他的爵位,中央派人来调查他,他就现改成一个文庙,其实还是他的宫殿。立面供着个牌位特有意思,写的是“当今皇帝万万岁”。管你外边皇帝变成谁啊,反正“万万岁”就是了。
    地理状态加上和中央政权的疏离,造成自成一体的政治,也造成价值观方面没有一统一贯的森严等级,再加上多民族不同的信仰,也就成了活得自由的精神基础吧。


    三联生活周刊:四川人的来源可能比其他省份都复杂,这种多来源的人群构成最终都混杂成了专属四川的特性,这种混杂是不是有点像四川的火锅,不分贵贱无所不包?
    刘家琨:平民百姓都有他自己的活法。鲍鱼,豆芽,都在同一口锅里呢,或者像欧阳江河说的“鲲鹏和蜉蝣并存”。大翅膀小翅膀都是扇,相对而言,等级意识没那么强。大家都是活,这边少点什么,那边就会多点什么,没有你有的,也不等于我人生失败。“有钱就讲究,没钱就将就”。其实有钱也没多讲究,跟上海那种地方不一样,人不用端着,时尚酒吧里喝到最后可以上个烤兔子,弄成麻辣烫收尾。经常的,开个奔驰宝马过来就在路边上停下来吃,路边上的饭馆叫“苍蝇馆子”,脏是有点脏,其实最好吃,真正一装修豪华了就没那么地道了。因为物价指数低,一点点钱都可以吃得好,所以幸福指数也容易高。如果在北京上海,下了岗会很艰难,在这里好歹还可以打点小麻将,过“慢生活”。慢生活是当下的时尚,说穿了就是时间观念,时间紧还是慢,就和活着的目的性指向性有关。如果活本身就很安逸自足,弄得那么忙是为什么?和外地同行相比我是够懒散的,在本地朋友中就是很忙的了。“忙个球啊”,显得有点没出息似的。好多人活是为了“存在感”,要有个身外之物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四川人骨子里追求存在本身,“存在”就很好了,不需外来证明。“在”就行了。呆在那儿就行。“时间就是金钱”吗?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就是在,在,已经就是一切。这种价值观时间观造就了休闲,人们大都有点不认同商人,站在渔夫那边。茶馆文化和咖啡文化不大一样。咖啡有个兴奋因素在里面,有人喝咖啡是为了提神,趁热喝一杯,提提神,然后去干点什么;茶馆就不一样,茶不提神,茶水没完没了。“咖啡前倾,茶水后仰”,我曾给一个墨西哥建筑师这样讲解二者区别,他说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喝一下午茶,吃一晚上饭,也不见得就是谈生意会友,就是在那里。打麻将也不见得是为了真赌,赌个功利结果。加点小钱是加点盐,是消磨,是好玩,是“在”的一种方式,快乐地活在这一分钟里,输赢不是目标,不是以功利效率为诉求,就象欧阳江河说的“只销魂,不勾人。”


    三联生活周刊:但也有相反一面,四川人也有很刚烈的一面,为什么会说“天下未乱蜀先乱”呢?
    刘家琨:阴阳同在嘛。我想过,不知对不对。山川峥嵘,离中央政权远,多民族杂居,没有一统的中心价值观而强调个体,可能是“乱”的潜在基因。其实闭塞可能也是相反相成的因素。因为闭塞、信息不对称,听见风吹草动,生怕自己落后,于是下手过重,结果秋后一算帐,比主要的地方闹得还厉害呢。到了今天可能就表现为追起时尚来反比时尚发源地更时尚。这有点象当兵的怕死闭着眼向前冲,结果不小心当了英雄。还有可能平时休闲,慢,沉淀的东西多,能量大,有个口子就喷,形成一个苦和乐,享乐和暴力的自我平衡。
    四川人说话声音也大,有一种语势,呆在一块儿好象比谁声音大,看谁把谁压下去,说起来跟文明程度有关,但也不一定,我觉得有点象是在自己家里,声音大点就大点没什么关系的意思。我曾经接待一个日本有名的建筑师矶崎新吃饭,还有一大帮人一起谈事,下来我问他感觉,他说我一句也没听懂但是很激动。这也是热情过盛的表现,大家一起相互感染。
    “川人好辛香”,就是口重。这肯定首先跟潮湿的气候有关。“食色性也”,胃是很重要的器官,仅次于那儿。辛辣的味道肯定也会造就内在的激烈吧。很多形容词都从食物那儿引伸而来。“油爆”是个关于食物的形容词,也指语言火爆,也指行事过猛,也指穿着暴露,骚。重庆人更火爆,可能跟吃得更辣,气候更热有关,而且还是山民,巴是巴、蜀是蜀,巴山蜀水,山民和农民从根上基础结构不一样。地缘政治,风土人情,所有这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形成具体而微的统一性。
    三联生活周刊:你说他离文化中心远,但四川一直不乏文化名人啊?
    刘家琨:四川人在四川,一般都不太有名,被本土节奏,富足温润给消解了。你活你的我活我的,也没有人一帮人来捧你,也没有强烈的炒作需求。语言也往下。我父亲是个有名气的医生,北方人,同行评论他“还可以”,“将就”,他有点不舒服。我们反复给他解释,“将就”就是不错,“可以哦”,“很可以”,差不多就是北京话里“特棒”的意思了。他也明白,但还是不舒服:混了一辈子混个“将就”。这地方还没有发展成熟到相互吹捧共同提高的精明程度。
    川人一出川,就很容易出头。“在家一条虫,在外一条龙”。你看当今好多顶尖艺术家都是四川出去成名的。可能沉淀得久,能量积蓄大,又有自己的个人的比较稳定的价值观,显得个性足,又有从边远地方到中央地区的征服欲,有大干一场的感觉,又吃苦耐劳,反正都跟厚积薄发,自由自我,能量充沛有关了。不过有了名回来,也不见得有衣锦还乡的感觉。大家觉得你“还可以”,如此而已。大家一起喝喝酒,主要还是看你是朋友,没有人太重视你的成就。你牛你的,但搁一边,重要的是大家一起生活。翘了尾巴就“统不认”。这样很好,使人不致于对自己产生幻觉。
    以四川的诗人为代表,语言行事都特有质感,就是记者说的“诗性”吧。不过苏东坡,杜甫不代表这个,苏东坡出去得早,是士大夫气质。杜甫是下放知青,苦大仇深,像欧阳江河说的“永远望着长安”,跟四川的精神气质和语境有一定距离,而本来就在这里的农村青年就没有那种悲情和委屈,他们喝酒吃肉,草莽欢歌着呢。
    三联生活周刊:还有一点,道教是不是对四川有很深入的影响,四川总好像有一种“鬼”气?
    刘家琨:我们自己不觉得,出了川和人交往,好多朋友,包括我,常被人说谈话有巫气。欧阳江河说了一个词叫“蛊惑”。关于这点,我自已实在不觉得。集中起来说它是找不到点的,可能是散发在空气里,人人都在吐纳呼吸。巫气总是和山民和古老宗教相关。是不是因为高山大川,容易产生多神信仰?羌、藏、彝……都住在周边大山里,说锅底也不能不说锅边。 羌是汉藏祖先,蚩尤在这里。前藏在这里,前藏是西藏原始宗教苯教的基地。苯教很神秘。彝族,尤其是黑彝,长得特别帅,据说跟雅利安人有关系。穿着黑色的查尔瓦,就是披肩,一堆人转来转去,很威风,好象马上就要干点啥,结果什么都没干。三星堆文明更神,那个棒槌眼睛,有点象外星人。关于这点我没想过,这是欧阳江河的提炼。我觉得是人性还和大自然接近,语言也草腥味呛人。有啥说啥,再加点麻辣夸张,就容易说得不同,就容易说进人心融及灵魂,就透着点鬼气。


    三联生活周刊:地震时期四川人的表现,也比较出乎我们的想象。为什么在那么大的灾害面前,四川人的表现却不那么“大悲”?
    刘定琨:从前我只看见高山峡谷有多么雄奇多么美丽,5.12以后我才明白这都是地震造山给震出来的。关于四川人在地震中的性格表现,各地媒体说了好多,乐观啦、坚韧啦,说出来我们才觉得真是这样。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也许地处偏远,自成一体,乐是自己乐没想过幸福给别人看,苦是自己苦也找不到人求只好自己扛,这可能是个原因。此外山高水长,接天接地,人知道自己不算老几,对生死也就相对坦然,有一种幽默态度。我的工作室在七楼,楼平面转折变薄有个尖角,薄了有两扇窗,光线好,我就做成了我的办公室。结果地震来了,摇得最凶,我成了警报器。我们的专业里对地震程度有些判断词,我对大家说,如果我喊“惊慌”,大家就只需要“呃呃呃”哆嗦几下以配合领导,如果我喊“山河易容”,我还没说完,他们就说那就跳起来把平常想骂我的话都给骂了,要不没机会了。余震中,成都人一面惊慌一面又兴奋异常,奔走相告,大吃大喝。 “灾区人民在余震中等待吃喝,成都人民在吃喝中等待余震。”编的段子也特别精彩:上联:小震不用跑,下联:大震跑不了,横批:那还跑个球啊。 “成都——地球上最大的慢摇吧。”一面生死相逼很严重,一面又嘻哈打笑不严重,理解的人觉得牛,不理解的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也许象江河说的, “四川的所有悲剧性都掺杂一种喜剧性在里面,这种喜剧性与生俱来,不是表演,因为没有崇高性这个正统概念。”具体到真正的灾区,人们生离死别,同时又达观知命。虽说不言崇高,一出事没有任何号召出租车司机就都去了,充满普通意义上的人情和道义。达观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很多人的生活直接贴近自然,已在底线,身外之物不多,不多也要好好活着,青山在自己在。生命态度里有种“离离原上草”的质朴认知——关于地震还说不清楚但又说得太多,最好还是少说多做,不说了。



  • 最近的工作

    日期:2008-10-27 | 分类: | Tags:刘家琨

    各位,
    好久不写了,不想写。想等工作有些成效再说。但问的人太多,问题都差不多,硬不回答也不好,因此就目前工作汇报如下:

    我们送检的再生砖已经通过强度检测,因为再生砖作为新型轻质建渣秸杆空心砖,在国家标准中尚无对应类型,所以暂时采用混凝土空心砖标准进行检测,抗压强度已达到合格标准,可以满足围护填充墙强度要求。当然也可以加强其强度作为承重砌块,但性价比就没有那么好了,因此我们设定它为围护墙砌块以得到更好的性价比。

    再生砖成本因地而异,其主要成本是建渣和运输,在一些地方,建渣无法处置,也无需运输,成本就很低。而在另一些地方,没有建渣,如果要做,就会花大部分成本在买建渣和运输费用上,这些地方就不适合做。

    有不少人打电话来信咨询,我们都做了回答,博客上也公布了生产方式。有人可能自己办厂去了,那是商业行为,虽然对灾区总的说来也有帮助,但不属于我们自己介入的范围。
    都江堰有个项目用再生砖做过样板,最终进展情况尚不明确。绵竹民乐村的项目是由镇政府主导,扶贫基金会资助,他们想资助机器给村民合作建房互助组,由他们自己就地生产,他们不想办成“砖企业”,因为那样会变成市场商品,最终利益难以落实到灾民。我们的主导方向是“游击队”式的村民自制,和有些地方想政府划拨土地,企业投资建厂,可能也有些矛盾。

    再生砖的规格和普通砖不一样,每匹的体积大概是普通砖的七倍,我们用体积和价格来做比较,根据绵竹的价格现况做了一个估算,普通砖大概是每立方米180元,再生砖大概是每立方米80元。

    光有砖还建不成房子,因此我们又根据对灾民意愿,承受能力和政府要求的调研结果,推出了一种建造体系:再生砖-------小框架-------再升屋。采用砖混结构也可以造房子,但要达到抗震要求,就必须按照规范要求加强圈梁和构造柱。我们的方案是把圈梁和构造柱再加强一点,变成“小框架”。这样抗震性能和灵活性等就提升了一个等级,围护墙可以用再生砖,或其他材料如竹编泥抹墙,石片墙等,适应性比较强,可以满足不同的造价和地方资源条件。目前先做一层,以后有了钱可以加建二层,所以叫做“再升屋”。这种体系的造价和技术难度和砖混体系相差无几,由于要加建和提高等级,也可能每平米贵几十元。至于精确的造价,我想需要实际修起来才能具体化。目前在绵竹民乐村扶贫基金会的项目中做过一次建造方式意愿调查,村民代表多数选择这种“再生砖---小框架---再升屋”的方式,认为实际可行,当前可以承受,未来可以发展。北川汶川来旁听的代表也认同这种做法。围护墙会根据他们地方情况做些变化。


    除了政府分派的政治任务,我们工作室也就是个志愿者。
    目前主要的重建方式有统规统建,统规自建,少量原地自建。由于主流是统规,因此到处都是政府主导,没有政府同意的规划是不能随意修建的。虽然大家都很着急,但震后需等地质情况明确后再规划修建其实才是科学合理的。用地要稳定和再分配,农村要稳定和发展,二者都需要时间,后者我在此不讨论,前者如果太急,尤其在山区,难免出现曾经板房区都被泥石流再侵害的情况。平原地区则主要涉及的是土地再分配和资金落实的问题。这些问题相当麻烦,也多变。有些地方如彭州的村落,我们一切做好,由于土地分配的原因,地块又变了。有的地方也发生些矛盾,本来做的是小组团,但当地政府又想大集中。不确定性很多,所以推进比较慢。这是很多地方共有的现象。


    我们在彭州有两个村落和一个学校,确定下来由我们做规划和设计。绵竹有扶贫基金会资助的一个村落,我们已做了单体设计,正在等规划和方案的最终确定。汶川有个学校,正在等规划落实最终用地。

     

    刘家琨

    2008.10.27

  • domus 对话成都 刘家琨发言

    日期:2008-08-05 | 分类: | Tags:domus 刘家琨


    地震发生以来,我一直感到一个身份认同的问题:到了灾区,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志愿者,而且是一个体力不佳的中年志愿者——我的腰有伤,拿轻的东西不好意思,重的东西又拿不了,很尴尬;在灾区看到没有倒塌的房子时,我尚且觉得自己是个建筑师;但看到那些倒塌的房子时,我又根本不敢承认自己是建筑师;另外,坐在办公室里每天都会感到摇一摇,收藏的很多东西也都摔碎了,就觉得有点像疑似灾民。

    但是,这种身份的混乱,我觉得是一次机会,是我作为建筑师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地震,把地震裂了,也把这个社会震了一道缝,所以就有了许多志愿者,有了民间的热情,有了各方的合作,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包括今天大家能够坐在一起。那么,这些缝是很快就合起来,还是继续开放,其实是衡量坏事是否能变好事的一个标准。

    在非常时期的状态其实就是它平常时期状态的浓缩,集中的更集中,快速的更快速,粗放的更粗放。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状态下我作为一个民间建筑师到底能做什么,但我可能应该退到平常的状态下去想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建筑师现在也开始担当文化人的角色,也变成媒体的宠儿。但我觉得建筑师其实就是永远的乙方,是权利和经济的奴仆。现在各地建筑师也都在给我发信,想要做些什么,但又觉得插不上手。“插不上手”好像成了一个焦点的问题,但其实反过来想想,就算完全放开让你做,你一个民间的建筑师又能做些什么?我也能理解现在应急状态下政府的想法。建筑师提交来的图纸是真完美、真漂亮、真没用。还有一些建筑师说要去“指导”灾区群众重建家园。我去过很多次灾区,我觉得没法指导,因为我们平常学的建筑知识是建立在文明状态下,而在灾区这样一个原始状态下,你的智商、你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那些灾区群众,他受了灾,那种感受是切身的,你在旁边根本就帮不上忙。

    我说的有点乱了。(笑)

    建筑师是通过图纸的形式提建议的人。那么如果我们认为现阶段规划是最重要的,我们就给规划提建议。所以我今天的主要对象就是坐在我对面的吴志强先生、王松涛先生、万小鹏先生。因为政策是最重要的,建筑师现在只能是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

    我的工作计划简而言之就是“与时俱进”,能发药就发药,能提意见就提意见,能参加会就参加会,同时我也在做砖,以后哪个基金会要我去做设计我就做设计。我就像一个牛虻一样跟着,能干什么干什么。我的工作决心是这样的:因为灾区重建是一个很漫长的工作,其中会有很多艰辛,所以,参与灾区的重建其实不在乎谁最先就在,而在乎谁最后还在。在我的工作中,我有一个简单的判断,地震后,灾区群众是最大的受害者,那么灾区重建是不是使他们成为了受益者,我的工作是不是做到了使他们成为受益者。

    我觉得在这一阶段,个人行动是重要的,因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个人,到了现场,你就是一个人,放下你的职业,你就可以救助。跟我一起去的朋友干什么的都有,有艺术家,电影制片人,甚至还有官员,但到了灾区现场他们就是一个个完完全全的人,他们能在此时此刻发挥一个完全人的作用。所以我认为应该鼓励这个,不要小看这个,不要把自己只当成一个设计师,只在设计的时候才发挥作用。尤其是同学们,更应该去。刚才沈院长讲到教育问题,我觉得首先要教育自己,而灾区现场具有很大的教育作用。你到了现场以后,你在电视或报纸上看,或者等别人把土地平整好了以后,你才开始上手设计,像一个抢救手术一样,这些态度都是不对的。你到了现场以后,你就能震撼自己,而震撼自己,你才能改造自己,而改造了自己,你才能作为一个未来的建筑师,才能改造社会。

  • 再生砖样品生产进度汇报

    日期:2008-07-08 | 分类:进展 | Tags:再生砖 刘家琨

     6月13号:在作坊的席棚子里敲定数目,说好14号15号做材料准备,并打几块样品为准,16号开始生产,26号交货。但对方不报价,说要打一打才知道。定金没交出去,有点悬。
    6月16号:下雨。据说淹了场地。
    6月17号:据说停电。
    6月18号:据说粉碎机机械故障。也许是想把时间压到没有余地再报价吧。多了个心眼,又去接洽了一家大厂,回过头来给作坊打电话,催报价,并提到了“那边厂”。
    6月19号:报价出来了,交定金。约定22号先看300匹。为保险起见,真的又到大厂接洽。大厂邓老板接待热情,沟通似乎也顺利些,说样品确定后,两天就可以交货。要求每种样品都以一罐料为批次,理由是为了保证配料比例准确。说得在理,当场交了定金,写下三种不同配比的清单。回来路上觉得轻松多了:双保险。大家都觉得宝多半要押在这边。结论是:社员是要比农民正规些。作坊那边交的钱就当学费吧,好歹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教会了一套程序。
    6月21号:作坊已经做好了几百匹,大厂也做好了样板。
    6月22号:先去大厂还是作坊?应该先去大厂,希望在大厂。先去大厂看样板,如果行就订货。作坊那边反正已交足了定金,通知停产也不会亏。他可把已经打好的卖了还会有赚。不,应该先去作坊,好歹看看货怎么样,回来顺路再去大厂订货也不迟。
    到了做坊,砖是湿的看不清品质,秸秆明显少了些,不大满意。看来等一下去大厂看了后要通知作坊停产了。
    到了大厂,样品使我大吃一惊。完全和当初商定的两样。不但没有三种配比,已有的两种中哪种是什么配比也说不清。见我们发火,一个婆娘站出来参加辩驳,她采用的是指东打西的游击战术,见我们的火力偏向哪边,就在另一边进行牵制。她完全不明白事情的由来,但目标极为清晰:说到底,样样都是按我们的要求做的。
    又有一个“老板”在场,原先接洽的“老板”也变回“工头”的模样和语气。好歹找出来前两天写的配比清单。这时候才见他蹲下身对工人讲解百分比是什么意思。
    一样都要不得。现在只有指望作坊了。秸秆明显少了些,打了个电话强调要按配比。打不打第二个电话再叮嘱一次呢?商量一阵决定不打,再打害怕秸秆又加多了。我的感觉是:最终是语气在决定配比。
    6月24号:到作坊验货。又吃了一惊。满地白花花的,外观和讨论了多日的样品又是两样。水泥加多了。这下什么都来不及了。见势不妙,又有一个婆娘站出来,战术和大厂的完全一样。但我已有经验,一声断喝,她就退下了。作坊老板晓得理解有误,虽是好心,办了坏事,口气很软。
    就使用而言,这些外观差别是无所谓的,但样品需要更加明白地传递概念,所以外观是重要的。只能就这样了,余下来的货严格按照开始讲好的打,作坊老板说,他终于明白了意思。我们也冒险再加订了一批。
    6月27号:交货日。上午在交大开“建筑行动”会,朱涛,史建要去看制砖现场,匆匆发了几句言,十一点就溜出会场。由于走的是另一条道,终于迷了路,在田间村头桥下涵洞乱转了两个小时,两公里一问路,其间按照完全不同的指点在相反的方向上来回往复,终于赶到作坊时已经是一点半钟。虽然饿着肚子,现场的真实性还是使他们很兴奋,至于这段路程,按朱涛的说法,几乎是一种象征。最后的这批货还算满意。看来沟通的次数比技术指标的精确重要多了。你以为他懂了,他也以为他懂了,关键是他懂的是不是你要他懂的。试制、检测、资金申请、生产、推广、地方沟通。。。。。一样都不能少,打个砖都这样,建房更难,牵涉到钱,地方利益,生活生产习惯等等,我对日后协助建房充满忧虑。

         再生砖,本是在跑灾区的路上偶然想到可以试试的一件事。目前,对我们自己来说,其实已经是基层调研和沟通技巧的磨练,需要再生的已不仅仅是砖本身,更是我们自己的工作方式。要想在日后的乡村重建工作中当个“赤脚建筑师”,没有有意识的自我改造,已经习惯了图面操作的城市建筑师,到时候未必能脱得下鞋来。

  • 刘家琨:再生砖计划——史建

    日期:2008-07-01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史建 再生砖

    6月17日,上海,第十一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馆新闻发布会,策展人张永和介绍“普通建筑”的策展主题和参展建筑师的作品,作为参展建筑师之一的刘家琨的因故不能到会,只能通过视频和录音介绍他的《再生砖》作品。


    6月26日,在成都西南交大参加“灾后重建系列会议之二——建筑行动”期间,到绵竹遵道镇考察,在棚花乡所见灾民从废墟里整理出的粉煤灰砖。

    6月26日,在遵道镇沿山乡所见用旧砖搭建的临时房屋。

    6月27日,西南交大网络教育学院会场,刘家琨报告离席后收到再生砖样品,引起强烈关注。

    刘家琨向朱涛讲解。依当地条件,再生砖可以压造成多种形状。


    成都郊区的再生砖实验场——粉煤灰砖作坊。

    再生砖的基本原料(骨料),震后废墟的断砖碎瓦。

    粉碎机,将大块骨料打碎。

    打碎的骨料并不需要筛选和清洗,可直接用于制砖。

    油菜杆,切碎后的纤维用于制砖。也可用麦秸或当地任何农作物节杆,既废物利用、减少污染,也增加砖的强度,并使成砖具有独特质感。

    压制成砖的第一步,将水泥和碎砖骨料拌匀。

    加入油菜杆纤维。

    加水搅拌。

    杠杆式机械压砖机,原用于粉煤灰砌块压制的“现成品”。

    两块砖同时成型。

    已经成批压制、干燥中的再生砖。

    与远处的粉煤灰砖的质感很不相同。这些砖将要运到威尼斯参加双年展。

    原材料和托板的样品也将带上。

    正在讨论是否带上这台压砖机。

    对刘家琨来说,“再生砖是一种只要愿意,人人都能动手生产的低技低价合格产品:就地取材,手工或简易机械就能生产,免烧,快捷,便宜,环保,因地制宜,尺寸随机,适应性强,无名有用,不受专利掣肘……”

     

     

     

     

     

     

     

     

     

     

     

     

     

  • 2008-06-12

    日期:2008-06-12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再生砖

    各位:

    跑了几趟,做了七八种样块试验,“再生砖”有了一点进展,但也还有不少困难,还不成熟,明天还要看新样板。推出一个概念容易,推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产品谈何容易。尤其是低技术的基础产品。

    由于前段日子灾区还处于生存自救阶段,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试制生产的乡村企业。为了抢时间,只好找不在灾区的。几经考虑,我们先找了一家麦秸材料小厂研究配合比,又把制作落实到了一家用半手工机械生产粉煤灰砖的小作坊。找小作坊,主要是想用到这种遍布乡村的生产力资源,可以遍地开花。手工当然可以,但产量低;大型机械化生产的厂家当然也可以,但试制出来的产品很容易变成这种厂家的市场商品,不利于灾区群众的自救自建生产,有违我们的初衷。

    不必特别鼓动,小作坊也很积极:一是觉得应该支持灾区,二也是试制新产品,说一说“双年展”之类作为“诱饵”,也确有好处,他们倒不真正在乎广告留名,小作坊至少知道试制完了马上就要订一批货,立竿见影,而不是忙了半天只为搞点科研。人家也要生存,希望有所收益也是人之常情,我让人家忙了半天,也要对得起人,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当志愿者吧。

        既然是粉煤灰砖作坊,模具当然也和既有的粉煤灰砌块模具一样,同时也用手工做了些标准砖尺寸的,原来想自己设计一种模具,后来暂时放弃了,因为如果不采用最常用的,就用不到基层现有的生产力资源,创意啊巧思啊先放到一边去吧,我们要的是尽快解决问题。

        采用了秸秆建渣混合配比,由于有农作物纤维的加入,“再生砖”,虽然目前的外型和粉煤灰砌块一样,但从直观和手感判断,比粉煤灰砌块在强度和外观方面都要好不少,又比麦秸类产品便宜,也不像建渣河沙砖那样要使用河砂不环保-----这只是我们觉得的好处,说不定隐藏了我们不知道的缺点。总而言之它其实是介于粉煤灰产品,建渣产品和麦秸产品之间的一种综合状态,这种“之间”其实可以有好多种状态,建渣多的是,有秸秆的季节用秸秆,没有可以加其他,都可以成立。这样的好处我想是不必太严格,也避免了谁把它当成专利装神弄鬼从中牟利,造成普通百姓的应用障碍。

    照片上只是前一段时间的试制状态,接下来还有好多事:产品的进一步推敲,性能检测,墙体改革办公室的批准,性价比改进……价格是一件大事,其实就算和其它产品平价甚至略高,这种产品在性价比方面已经得分,因为其中包含了环保内容,但在中国,尤其是在乡村,人们并不愿意为环保买单,因此就得努力使绝对价格真正便宜,我们对生产环节和成本控制的了解有限,时间又紧,谁有经验请指点一下。也许在灾区,免费的建渣和自己动手就近生产,可以从材料成本和运输成本方面节约,使价格降下来。

    在试制阶段,我们工作室的人手已经够了,加上目前余震混乱,灾区也没有能力投入重建,因此暂时没有动用积极热情报名参与的志愿者们。在生产阶段,我原来想的是让志愿者去指导,后来想法有所改变,我觉得越用不着所谓技术人员就越好。待到产品成熟,也许志愿者去当推广者就行了。我还没想好,产品也还没有搞好,请原谅!

    我希望“再生砖”是一种只要愿意,人人都能动手生产的低技低价合格产品:就地取材,手工或简易机械就能生产,免烧,快捷,便宜,环保,因地制宜,尺寸随机,适应性强,无名有用,不受专利掣肘……当然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实践的检验是残酷的,也可能由于某种原因不能真正达到目标。我们并不乐观,我们正在努力。

    今天正好是震后一个月,心情已趋平复,工作刚刚开始。

    刘家琨

    2008.06.12
  • 2008-05-30

    日期:2008-05-30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各位:

     

    截至今天,收到的捐助药品,物资有:SOHO中国员工卫生巾一箱,DOMUS中国的女性用品四箱,药品两箱,刘海涛药品两箱,深圳基督徒药品十五箱,深圳爱的使团基督教会药品十五箱。我们会陆续分发,收条齐后寄给你们。

    昨天又去了聚源中学。一路上标语横跨,气势如虹,而聚源中学现场凄清冷寂。几个家属在哪儿凭吊哭诉,艾未未英雄落泪。这几天我坐办公室,还写些给媒体的文章,字斟句酌的:这句会不会太猛,那句是不是准确,而到现场,我根本没啥可以说的,只想大吼一声!

    目前各地建筑师都在发起,风气云涌的。但目前政府这家推土机正在强烈推进。政府这个体系的惯性十分强大,又有设计大院这种航空母舰可以调遣,民间自由建筑师本来就不在视野里,因此千万注意不要造成乌合之众的印象,失去信任,否则对将来具体参与很不利。

    依我的印象,目前这个粗放规划阶段,一个点两个点的精巧作品,也就是建筑师自己了个愿罢了,在十万平方公里,几百万人口的尺度里,意义远不是想象那么大,甚至可以说是另外一回事。倒是想法介入规划和政策的制定,进点言,哪怕在日后的政策里有一句两句说到了该注意的问题,看似没做什么具体可见的,其实意义重大。有规划话语权的目前最使得上劲,媒体建言也重要得很。

    要不然就关注更具体的,来看现场!看灾情现场就是开始工作,现场很粗野很残酷,能调动你最深的东西,颠覆你的职业习惯思维。不要等到推土机准备好了平地,小救世主翩然降临,带着些温情脉脉的主意,这样你就只能跟以前做设计的状态差不多。

    目前捐助学校的和想设计的很多,都有点抢滩占点的味道了。未必以后都修成学校吗?想点其他的吧。不要只想自己在重建中干什么,而是听听那一家一户的灾民面对未来的生活具体需要些什么。

     

     

    刘家琨

  • 日期:2008-05-29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聚源 学校

    到达聚源镇是十五号下午一点多,一拐进通向聚源中学那条小街,立刻就闻到那股气味。

    九四年前后我常在聚源,投注过不少精力情感,我刚刚真正开始建筑生涯时接手的艺术家工作室就在这里,那时这里还是瓦屋老街,不像现在已经有好多多层楼房。

    只看这些楼房,你不会觉得这里有重大灾情,以致于我犹豫是不是把物资下到这里。我们把车径直停在楼房下,经人提醒才又转移到了空地上。

     

    尽管已经看过温总理在这里喊话的电视图像,但真正到了现场,感觉仍是惊骇又异样:雨过天晴,杉树葱郁玉立,配合操场上的湿土,调子几乎是沉静安详的,空地周边的房子几乎完好无损,尤其是紧邻废墟的教师公寓,在废墟前,有一种分外扎眼的横平竖直,而在午后阳光下已经发白的废墟,就像是一次成功的定向爆破的现场。这样子的灾情景象,我是想说-------请原谅请原谅---------几乎像是假的!感觉很像我知青时代经历过的一场林盘大火,恍惚中搞不清楚沃野春风和喷突烈焰哪一个是真的,对比强烈,鲜明夺目,但都像是幻觉!

     

     

    但确实是真的。这些残梁断柱,碎石乱砖,这些湿嗒嗒的书包和外套太真实了,这些烂鞋底一样的计算器,压扁的不锈钢饭盒,墨绿色油漆的座椅碎片,粘接的作业本。。。。。。。。。都太真实了。尤其是气味太真实了。这气味永生难忘。

     

    文字在残梁断壁中,个个都跳出来凸显深意:无所畏□         □诚的□教□□业       □□自信快乐     余莉     九年级英语期中测试题    物理    喜报      徐晓倩    课时达标      给父母的信   语文    刘小川

     

    口罩摘摘戴戴,戴口罩好像有点亵渎,不戴又有点受不了。踩上废墟突然不安:会不会给下面的孩子加重负担?看得见的运走了,看不见的还是看不见。七八百个初中生,跑起来一潮,坐下来一片,叠起来。。。。。。。。。我很难相信这堆废墟咋就能埋得下?王克祥联系不上,他是和我常年合作的小工头。他家在聚源,孩子上初中。我和他骂骂咧咧已经好多年了。公路上标语横跨,车来人往,王克祥联系不上。

     

    向峨乡和虹口只隔匹山,离映秀不远。听灾民说这里的震级是七点八,而映秀应该高于八级(听解放军说的)。路边电线杆折断,大树拔起,烧焦的厂房黑黝黝的,有根烟囱东错一段西错一段,但居然还立在哪里,像没摆齐的积木。向峨灾区满谷铺开,场面很大,房屋基本毁损,但毁得最彻底的那一片里仍然有中小学。向峨中学四百多人,据说除了十多个逃学的和震荡时弹出的共二十多个,其余的都埋在下面了。“我女儿还在,骨头断了。”一个汉子说。“跑出来的?”“刨出来的。”他语气很淡,眼睛谁也不看。


    垮塌的学校有:
    四川省都江堰市聚源中学
    四川省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
    四川省都江堰市新建小学
    四川省绵阳北川中学
    四川省广元青川木鱼中学
    四川省汶川映秀中心小学
    东汽中学
    东汽技校
    汉旺幼儿园
    汉旺镇武都小学
    汉旺镇的武都教育中心
    德阳市实古镇中心小学
    德阳市莹华镇中学
    德阳市莹华镇中心小学
    德阳市洛水镇中心小学
    德阳市八角镇中心小学
    绵阳北川县平安希望小学
    绵阳北川县曲山镇小学
    绵阳北川幼儿园(山体滑坡)
    北川县茅坝初中(山体滑坡)
    崇州市怀远镇中学
    绵竹五福小学
    绵竹欢欢幼儿园
    绵竹富新镇富新二小
    青川县木鱼镇中学
    什邡红白镇中心学校
    绵阳市九龙镇小学
    德阳市遵道镇幼儿园100多名师生被埋在废墟里
    绵阳高新区双碑小学
    绵阳游仙区魏城中学楼房倒塌
    四川省汶川映秀镇漩口中学
    平武县平通镇中小学
    四川省汶川映秀镇幼儿园
    德阳市旌阳区孝泉中学
    绵阳市平武县南坝小学
    北川县任家坪镇北川一中
    青川县青川初级中学
    汶川县映秀镇中心小学*
      
    。。。。。。。。

    (以上来源http://www.ngocn.org/bbs/viewthread.php?tid=9874&

     

    又是中小学。尽是中小学。也许确实是因为上课伤亡惨重,也许确实是报道集中。是的,民房也在倒,希望日后有一个统计,比较一下中小学和其他建筑之间的毁损比例,并不一定是为了问责,主要是要审视一下我们的学校标准。

    是因为中小学开间大吗?开窗多吗?是的,是比住宅大些,但也不真正大,大点就按大点的弄,对按照规范进行设计和施工的建筑来说并不是问题。体育馆不是更大吗?而现在是避难暂住所。这取决于建设时的标准。在日本,有些学校的建设标准除了作为学校,同时是考虑了作为公众避难所来使用的。他们甚至调查了周围的居住情况,设想了避难时的容纳量。体育馆、教室都可以作为临时住所,或者改为病房,甚至考虑了防灾仓库。学校的这种辐射能力不仅仅是平时的就学辐射能力,同时也是非常时期的抗灾辐射能力。这种做法标准高些,可能一次性投入要高些,但对土地和建设资源利用来说,可谓是眼光长远,一举两得。神户地震后,日本全国都在加强中小学的抗震等级,全面进行加固。汶川地震后,他们更是加快了进度,要求2008之前要完成到90%

    向峨中学已经辨不清结构,看现场的碎砖瓦砾,也许是砖混结构或者砖木结构。听灾民说教学楼本身就建在沟边,再用预制板盖住山沟作成操场。换句话说也就是建在了倾斜的坡地沟边。“设计有问题设计有问题,”他大声说。而我怀疑是不是经过设计。偏远山区贫穷落后,没有能力也没有意识请人进行正规设计,好多学校哪有什么设计,自己想想就找人盖了,没钱是主要原因。

     

    聚源中学现场很乱,只能从废墟的情况作一些初步的技术估计:从现场情况以及剩下的结构体分析,这栋三层的教学楼为“装配式框架结构”,也就是说梁柱是现浇混凝土框架,楼板不是现浇的,是放上去的预制板。从现场看,用于搁置预制板的挑耳尺寸比较小,预制楼板与框架连接的整体性差。当地震发生时,房屋振动,预制楼板与框架不能形成共同体系,放上去的预制楼板就从框架上滑脱下来。

     

     

    从现场残留的梁柱构件可以看到,基本没有完好的梁柱节点,梁柱构件中钢筋数量较少,

    所以当地震来后连框架也被破坏了。按理说即便预制楼板塌了,也还应该有框架的骨架,而现在连骨架都塌了,何况楼板。

       垮塌了的其实很难准确判断,粉身碎骨了,看都看不清楚。样子还在的更清楚些,用江油的学校举点例:

    我们在江油看到的教学楼的结构形式大概有三类:第一种为现浇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第二种为多层砖混结构,第三种为单层或两层砖木结构。

    和聚源中学同样,江油青莲职中的一栋教学楼也是现浇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预制楼板,这种“装配式”结构的造价比砖混和砖木结构高,但在三种中抗震性能最好,当然它比不上楼板和骨架全现浇的框架结构。这类房屋不多,大多是在城区内或经济较发达乡镇中心学校的教学楼,可能当时是为了节省造价,没有采用现浇楼板,而采用了预制板。这栋教学楼看样子是经过规范设计与施工的。在这次地震中房屋主体框架梁柱局部损坏,框架填充墙破损,但并没有整体倒塌,在地震结束后经过加固应该还能继续使用。为什么和聚源中学同样结构形式的教学楼,,在地震中房屋毁坏的程度如此不同,这应该和房屋的设计及施工质量好坏有直接的关系。

     

    江油的花园中学教学楼为多层砖混结构,楼板采用了预制板。砖混结构的造价比现浇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低,抗震性能也差些。这类房屋数量比较多,大多数是城区内或乡镇中心学校的教学楼,应该是经过规范设计与施工的。砖混结构的房屋在地震中大部分损坏严重,承重砖墙开裂。但也有例外,比如靠近安县的方水学校小学部教学楼,建造于80年代初,虽然是多层砖混结构,虽然当时国家设计规范标准比现在低,但因为在建造房屋时施工质量可靠,虽然离震中那么近,这栋教学楼主体承重墙并没有明显破坏,只有屋面的瓦被震落了。这个例子充分说明了施工质量对房屋质量的重要性。

    在边远地区乡村地区的村小,教学楼大多是单层或两层的砖木结构,即砖墙承重,屋顶采用木屋架,上铺小青瓦。这种房屋造价最低,抗震性能也最差。由于经费不足,为了节约造价,这些村小大部分都没有经过正规设计,多半是按照当地经验和建房习惯自行建造的,并且承重砖墙的厚度也很薄,大部分为12公分或18公分厚,而一般我们现在的砖承重墙都会做到24公分或更厚。这些房屋多数年久失修,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在地震中损毁严重,甚至房屋完全倒塌,比如阳明小学。这类学校可以说是后毁于震,先毁于穷。

     

    修一个学校不外乎几种主要角色:决策者、设计师、施工队、监理、验收员等。是不是对基层教育太过忽视?为什么重点学校那么豪华,基层学校那么差?是不是拨款过低?拨款会不会被雁过拔毛,所剩无几,以致于所谓“规范”根本无从谈起?

    在有能力进行规范建设的地方,是不是真正执行了规范?建设周期是不是过短,这个社会是不是太急功近利,把“快”当成了信仰?有没有设计?设计人是不是水平过低,是不是唯命是从,是不是昧了良心?施工队是不是内定,是不是低价中标,是不是偷工减料?是不是以次充好?监理是不是形同虚设?是不是同流合污?验收是不是走走过场?是不是企业和私人的住房有人操心,政府的房子不敢,而教学楼既是公家的房子又没人真正操心最好吃钱?经常有这种情况,校长老师只是在设计的初期阶段提些意见,过后使用,中间无权。

    重建时会不会吸取教训,会不会还是这样?

    半夜赶稿,小儿在一旁酣睡。睫毛像刷子一样,吹气如兰。“虎毒不食子”,就是坏人也会把自己的儿女当作宝贝天使,好菜留给他吃,好衣买给他穿,但如果事情和自己的小孩没有切肤相关,他就可能翻脸一变!我见过不少把伤天害理当成纯粹技术来讨论的人,身体好,酒量大,好像没有啥事情摆不平。有一整套智慧,完全没有罪恶感------------但我当时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坏人。

    又震了。一点十分。是不是事后只需逮一些人,一切又回复原样?是不是这些人就干得出所有的坏事?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没有信仰,没有敬畏,没有良知,没有最后底线?是不是全社会都该自问?敢不敢问?

     

  • 直面灾难:一位建筑设计师的行动

    日期:2008-05-26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报道

    直面灾难:一位建筑设计师的行动
  • 2008-05-26

    日期:2008-05-26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各位:

         又跑了几个地方,把情况汇报一下。
         昨天6.4级余震时正在山边,有点吓人。余震这件事专家都不好说,加上又有疫情防治和堰塞湖问题,报名的学生还是暂不要来,等情况明朗些再说。独生子女,宝贝疙瘩,万一有什么我怕担待不起。大家热情很高,给我们很大的信心支持,名单都在,到时候会有事做的。
        关于重建我毫无经验,和谢英俊通过话,他的意思这事艰难复杂,十年八年,重建的事可能半年后才能真正上轨,急不来的。他发来了尿粪分流的图纸,看能不能用上,我们尽量想办法。和阪茂见了面,交换了意见,他正在做设计,由于中国的体制和日本不同,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他认为也不能等,做了再说。他准备先做一个实物拿过来,我也是这个看法,做总比不做好,也许有用。
        给一些领导联系了,回答基本一致:很感谢,但目前正在应急。重建和参与义务设计的事,过一阵一定考虑。因此报名参加义务设计的同仁可先做一些构想,实事来的时候效率会高些。
        作为建筑师,目前有些使不上劲。把朋友捐来的急需药品直接送到人手中,成了最有成就感的事。帐篷自不必说,过渡房多是由外地制作好,过来打了地坪就安装,速度极快,军事化。铁皮房当然免不了千篇一律或标准不高,不够通常所说的人性化标准,但目前尽快安置下来已经是最人性的了。各位建筑师做的设计也许目前插不进去,但可能会对插漏补缺,填补提升起作用。如果能汇同生产企业,直接有实物过来,当然能解决问题。
         说到重建就想到义务设计是建筑师的思维定势,那么这一阵子除了为永久性重建义务设计做准备,还能干些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请有经验的同仁动一动脑筋。如果有了什么想法,我们就去看看能不能操作。
    先到此

    刘家琨

    2008.5.26

  • 家琨老师给台湾朋友的回信

    日期:2008-05-26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各位:
    关于灾后重建,我毫无经验。只因为在四川,有感情
    ,所以搞了这个平台。我们的工作室可以作为大家的信息联络平台和接待站。我平素是散漫之人,没有什么组织能力。如果你们有任何计划。用得着我去做,请尽管安排,先到此,不用客气。


    刘家琨
  • 2008-05-23

    日期:2008-05-23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各位:
       昨天忘了说,灾区的碗都打烂了,有些老百姓用残碗片吃饭,有辱尊严,可以捐助不锈钢器皿。
       我们有一项具体工作,叫做“再生砖“计划(“Reborn Brick”plan)    我英语水平不高,先这样叫吧,再说。
       灾区存在几种状态:
    1.    地震之后废墟清理是一个耗资费力的事,难以处置。防疫喷洒处理完毕后可以作为再利用材料。
    2.    虽然家园已经毁坏这些碎砖断瓦仍然饱含曾经寄托的情感
    3.    正值五月麦收,有大量麦秸待处理利用
    4.    当地乡村企业需要重振

    我们的构想是用破碎的废墟材料作为骨料,掺和切断的麦秸作纤维,加入水泥、沙、胶合剂等,由灾区当地原有的制砖厂,作成轻质砌块,用着灾区重建材料,。它既是废弃材料在物质方面的”再生”,又是灾后重建在精神和情感方面的“再生”。

       今年九月的“2008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文化部将选送我们工作室的作品参展,我们准备用“再生砖”构筑作品,
    展出完毕后,这些”再生砖“可以留在当地做纪念品,也可以义卖,款项用于赈灾。参加这个计划的厂家和个人,我们都将把你们的厂名和姓名留下来,对企业爱心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对个人是一份爱心纪念。
       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启动,已经联系了部分厂家,目前工作室人手不够,如果有愿意加入这个计划的学生,可以报名。这件事不需要太多专业经验,身体好,不娇气,有一点专业常识就够了。你可以过一个有意义的暑假。主要工作是在砖厂监工,也可参加工作室的其它设计。工作室小,财力有限,但有微薄补助,有饭吃。
       还在余震,来时要征得父母同意,最好有家长签字。
       先到此。
                                                                    刘家琨

                                                                2008-05-23

    Hi folks,

         I forgot to mention this yesterday. The dishware has been destroyed during the earthquake. It is disgraceful for the habitats there to use pieces of broken for meals. Maybe it is a good idea to donate some stainless dishware to the damaged areas.

         We have a detailed work plan. It is called “Plan of Reborn Brick” right now but the name can be changed later.

         The current situation in the earthquake region is:
    1) It is costly and time-consuming to clean up the ruined area. Removing the remnants is difficult. But the remnants can be utilized to regenerate building materials after being sterilized.
    2) While the houses have been torn down (or wiped out, or damaged), the pieces of bricks are still emotionally in close connection to the local residents’ memories.
    3)It is currently the wheat harvesting season, so there are a lot of straws readily available.
    4)The local factories need to be rebuilt.

         Our proposition is to make light-weight bricks using remnants in the damaged areas as the main component, together with cement, glues (?), and chopped straws serving as fibers. These light-weight bricks can be produced in the local brick factories and then be used to rebuild the damaged areas. Not only are these bricks physically regenerated from waste remnants, but also do they restore spirit and memories .
    In the coming September, the Department of Culture will send a showpiece from our studio to the “2008 Venice Architecture Biannual Exhibit” 
    We plan to use the regenerated bricks to build our showpiece. After the exhibits, these bricks can stay in Venice as a souvenir, or can be sold to generate financial support to the earthquake area.
         We will keep track of all the factories and individuals who attend this plan. For the factories, attending such a plan helps establish a positive public image by repaying the society; for the individuals, it is a great experience to provide help to those in need.
    This plan has already started, with some factories participating. Right now we are short of hands in the studio and we welcome all volunteers to join us. You don’t need a lot of professional experience to attend this plan. We are just looking for someone with good health, a willingness to work hard, and some basic knowledge of architecture. You will have a meaningful summer break with us. The major tasks are supervising the brick factories or participating in other designing in the studio. We are a small sized studio with limited financial resource, but we will provide you food and a small amount of compensation.
          There are still after shocks going on so we require you come under your parents’ permission. It is better to have the parents’ signature.

    Thanks,
    Jiakun Liu
    May 23, 2008

     

  • 2008-05-23

    日期:2008-05-23 | 分类:进展 | Tags:汶川 刘家琨 报名

    各位:
       昨天忘了说,灾区的碗都打烂了,有些老百姓用残碗片吃饭,有辱尊严,可以捐助不锈钢器皿。
       我们有一项具体工作,叫做“再生砖计划”(“rebirth brick plan”)    我英语水平不高,先这样叫吧,再说。
       灾区存在几种状态:
    1.    地震之后废墟清理是一个耗资费力的事,难以处置。防疫喷洒处理完毕后可以作为再利用材料。
    2.    虽然家园已经毁坏这些碎砖断瓦仍然饱含曾经寄托的情感
    3.    正值五月麦收,有大量麦秸待处理利用
    4.    当地乡村企业需要重振

    我们的构想是用破碎的废墟材料作为骨料,掺和切断的麦秸作纤维,加入水泥、沙、胶合剂等,由灾区当地原有的制砖厂,作成轻质砌块,用着灾区重建材料,。它既是废弃材料在物质方面的”再生”,又是灾后重建在精神和情感方面的“再生”。

       今年九月的“2008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文化部将选送我们工作室的作品参展,我们准备用“再生砖”构筑作品,
    展出完毕后,这些”再生砖“可以留在当地做纪念品,也可以义卖,款项用于赈灾。参加这个计划的厂家和个人,我们都将把你们的厂名和姓名留下来,对企业爱心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对个人是一份爱心纪念。
       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启动,已经联系了部分厂家,目前工作室人手不够,如果有愿意加入这个计划的学生,可以报名。这件事不需要太多专业经验,身体好,不娇气,有一点专业常识就够了。你可以过一个有意义的暑假。主要工作是在砖厂监工,也可参加工作室的其它设计。工作室小,财力有限,但有微薄补助,有饭吃。
       还在余震,来时要征得父母同意,最好有家长签字。
       先到此。
                                                                    刘家琨

                                                                2008-05-23
     

  • 2008-05-22

    日期:2008-05-22 | 分类:进展 | Tags:刘家琨 公开信

    各位:

    近日有不少团队、媒体及个人联系,希望发起或协同我们参与灾后重建工作,

    我比较熟悉震区,已去过主要现场和一些盲区,家琨工作室愿意做大家的工作平台和接待站,为任何热心人士提供专业支持。如有计划想法需我们帮助进行,可联络:jkads@126.com。

    目前力量显得比较分散,缺乏组织力,关于这个问题各位有没有什么好主意?需不需要成立一个组织?

    目前社会捐建热情很高,主要集中在中小学校上,我们已经已经制作了学校造价估算表,但现在存在下述情况:一些捐助团体财力有限,希望得到更小规模学校的估价,现补充3班,6班,12班的估算。根据现场情况了解,有一些虚高冒报的现象存在,让捐助者心存疑虑,为之却步。我们的估算虽不完善充分,但应能满足一般学校的土建基本要求造价估算参考。我们的估算是按混凝土框架结构计算的,其中已包含土建、水、电等基本设施,考虑到材料价格上涨,和对抗震要求的提高,每平方米造价1200-1500元。(应该还可以少)不包括课桌、电脑、办公设施、国家税费等。另外教育用地为国家划拨,若在原地重建更不应存在土地价格问题。

    目前灾情是全社会的关注点,但根据阪神及台湾的地震经验,重建工作漫长艰巨,不是一朝一夕,也许十年八年不止。在灾后重建的过程中,有很多预料不到的复杂性,甚至和体系的缺陷与人性的弱点进行斗争,参加义务重建的人应该有心理准备,此外更需要社会各界的长期的,持续的关注,不要让受灾同胞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又被忘却遗弃。

    希望诸位建筑师,运用自己的影响力,组织学生,和有实力的企业、建材商、媒体联合起来,就地成立团队。我们这边正在联系相关渠道,确定实事,一旦落实后能为大家分派具体工作,争取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在灾区食物饮水实际上比较充足,但特别需要抗生素类的药品和妇女卫生用品,灾区卫生服务点给了我一个药单,如果有捐助的,我们可以保证直接迅速送达,并可返回收条。
    药单:
    诺氟沙星、洁尔阴、妇炎康片、金鸡片、双脞泰栓、环丙沙星、益母草、皮炎平、板蓝根、元胡止痛片、

    我们地址是成都玉林南路3号玉林嘉苑1幢二单元6楼家琨建筑  610041,可快递,电话:02885589491

    联系人:黄小姐,冯小姐 

    先到此

    刘家琨

    2008-05-22 

  • 给建筑同行的公开信

    日期:2008-05-19 | 分类:进展 | Tags:重建 刘家琨


    各位建筑同行,兄弟姐妹,

    目前接到一些同行的电话及来信,有意到灾区当志愿者,但根据我们在现场的观察和情况的了解,存在以下的问题:

    因为地震已经过去几天,生命的搜救,需要专业的救援来创造奇迹。灾区仍有余震威胁且目前主要的危险是洪灾疫情,遗体处理之类的事情也需要专业知识,一般人员生理心理未必能够承受。通往灾区的主要道路已经管制,不能进入。即使到了成都也未必能帮上忙,不如在贵地参加募捐、献血、搜集药品等。由于中间层次比较混乱,募捐物资尽量在正规机构,保证尽量直接交付到灾民手中。

    前几天收集临时建筑的资料,已经有不少同仁发来资料,但根据现场情况,灾区临时建筑现在最需要的是工棚或帐篷,一两年的过渡房应该是迟一点的事情。家园重建更是滞后。活下来的人要好好活下去,是一个漫长艰辛的过程。抗震救灾不仅仅是短期义举,更是需要长期的默默奉献,建筑师在此刻除了作为个人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行动,更需要在日后重建过程中奉献我们的专业知识,才能发挥我们的最大价值

    如果有愿意参与义务设计的可以报名,我们可以根据需要提供信息,联系渠道,配合政府协助分派工作。

    我们准备首先协助相关机构建立地震受灾建筑受损地图,地图上标识每个乡镇建筑受损情况和重建计划,观察重建进展全面情况,以免个别地方无人关注,造成遗漏。

    临时安置的基本设施,政府已经在组织进行,现在各设计院已经开始对安置房进行规划设计。据我们了解他们希望做到最大化安置。除此生活安置应急措施之外,我们认为临时居住两年也是不短的时间,如何提高灾民生活质量,提供受灾群众精神生活空间和学习空间,也是建筑师应该关注的。我们希望就此向政府提出建议,增添修建一些简易较大跨度空间,比如10-15米,用来容纳社区活动,商业活动,希望提供相关简易建造资料资料。若有更加完善的卫生设施,垃圾处理的经验也请提供,由我们汇总交给有关部门。

    目前接到包括台湾朋友在内的多方面人士的信息,希望能够进行中小学捐建,但不知要求款项额度。我们将提供一个粗略的设计要求和估算费用,以供筹款。至于款项管理使用渠道,我们将联系可靠的相关机构,并告知大家。

    不管是抗震救灾还是灾后重建,我们实际上都毫无经验,建立这个博客,主要是为了收集可用的信息、经验、建议、指导,我们公司希望在以后的重建工作中作为一个工作平台和建筑师工作的联络接待站,有利于沟通,以免无效和重复的工作。

     

    先到此。

     

                                         刘家琨